她说:“没关系的,真的。当初我不是说过吗,相识已是缘分。”</br> “那你呢,也会为遇见我而感到幸运吗?”</br> 他说:“相识已是上上签。以后我的回忆都是你。”</br> 他们对视,相拥。</br> 在无声中感受对方的体温。</br> 今日深夜有雨,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下雨,在一起时也是下雨。</br> 温知予待在他怀里,听着外面的笑声,轻声说:“还没见过北方的雪。”</br> 顾谈隽说:“那有空我们就去哈尔滨,等冬天来了,一起去看看冰雕。”</br> 她说:“好啊。”</br> 公司聚会在深夜十一点结束,大家各自打卡,各自下班回家,临走前互相道别。</br> 那一年,他们共同经历了事业,经历了朋友的感情。他们在办公室举杯,望着周围的人。</br> 温知予内心满足,却又分外空落。</br> 那年12月21是冬至,温知予和时临约好了去一趟齐齐哈尔,上次时临忙到一半就回去了,回南华收拾那些烂摊子没少跟温知予抱怨,说工作旅行还没玩够呢,他说那边可好玩了,非要带温知予去。</br> 知道她要去一周,家里人还担心。</br> 陆芹抹桌子,说:“早就提过了,以前上小学就说了少和时临玩,他成绩不好,又老爱带你趟水沟。现在十二月那齐齐哈尔多冷啊,听说都是零下几十度的,万一开车出个什么意外,或者人生地不熟的。”</br> 温知予说:“哪有那么吓人。”</br> 她爸妈老是这样的,不常出去旅游,老感觉出门一趟到处是危险似的。</br> 陆芹说:“行,知道你大了我管不住你,也行吧,老是忙工作,看你抽空好好歇歇也行。”</br> 温知予:“知道啦。”</br> 陆芹又问:“哎对了,上次那男生,还有没有信?”</br> 温知予想到了顾谈隽,心里有点空落落的。</br> “嗯,以后有空带他回来见您,行么。”</br> “男朋友?”</br> “嗯。是,男朋友。”</br> 即使是南方,这个天也好冷了。温知予穿着大棉袄,围了围巾出去也抵御不住外头寒风。</br> 记得以前上学时候可痛苦了,上初中坐她妈的自行车后座,高中走读,天天五六点起床走在上学路上把脸冻得通红,鼻涕都能冻出来。</br> 想到上学,刚好又经过三十二中,温知予看到了熟悉的校门,有些发旧的墙壁。但还好,今年三十二中修了新校门,大门可算是崭新些了。好像以前每一届都流传一个说法,每次前一届毕业了学校才会开始返修,上一届永远赶不上热乎的。</br> 三十二中这个九月又迎来了新一批学生。</br> 她看到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的本次月考新黑马。上边早更新换代了,这一届的文科第一是一个姓李的学生,理科,是姓宋,同样分数断层了。</br> 理科分数不比文科好拿,能那么高已是难事。</br> 她又想到了07届学生顾谈隽,他们那届最耀眼的神话。</br> 可是顾谈隽。</br> 她怎么有底气敢称他为男朋友呢。</br> 并不是的,一开始就不是。</br> 她自己比谁都清楚。</br> 没走两步碰到了从学校出来的教导主任,他们那年闻声色变的那位老学究。对方一眼认出她,说:“温知予?”</br> 温知予也笑着打招呼:“张主任。”</br> 对方说:“这是回学校看看啊?你妈妈呢,最近在实验初中教了尖子班,还好吧?”</br> 是了,其实她妈妈是老师,在这个行业也认识不少同事的。街坊邻居都觉得她妈妈这个职业很光荣。</br> “还好,我妈妈也老那样的,忙备课,改作业,歇不下来。”</br> “唉,做我们这行的就这样。对了,最近三十二中校庆,在联系原来的优秀学生回校参观,你现在做什么呢?原来成绩那么好,现在工作肯定也蛮不错吧。”</br> “主任谬赞了,我现在也就是跟人一起合伙做□□好相关。”</br> “什么行业啊。”</br> “游戏。”</br> 对方讶异:“看不出来你还喜欢玩游戏呢。”</br> 温知予笑:“嗯,是啊。”</br> “你们那届,我有印象。那届校友里出了个很厉害的顾谈隽。”</br> 听到这个名字,温知予垂了垂眸:“嗯,是吧。”</br> 简单聊完,对方说:“工作加油,我看你有前途。对了,最近天冷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</br> 她说:“老师也是。”</br> 要走了,回头,校园渐渐消失眼底,犹如过往记忆逐渐沉底,散于生活喧嚣中。</br> 那个冬季温知予去了齐齐哈尔,去了扎龙国家级自然保护区,那是丹顶鹤的故乡,是她最想看的风景。</br> 可惜冬日冰天雪地,她没赶上春日里最美好的时候。他们拍了雪景,还吃了酒焖松子鸡,很好吃。在寒冷的雪日,坐在民宿里望外边银装素裹的世界。</br> 她忽然想,还和顾谈隽说过一起去北方看雪,去哈尔滨看冰雕,此刻他没来,若是他来了,那会怎样呢。</br> 时临说:“夜晚有暴雪,应该不会影响什么吧。”</br> 同行驴友说:“那也得出发。咱们行程赶下一站呢。”</br> 他们在烤肉,时临递了串香菇给温知予,被她摆手拒了。</br> 时临说:“温知予你做神仙啊,啥也不吃。”</br> 她淡笑:“实在没什么胃口,你们聊。”</br> 她起身去了窗边。</br> 她看手机,上面的备注她早删了,又换回了jul。她觉得还是这个备注亲切点,更像他,她给他发了一张照片,是这些天她拍的雪景、辽阔宁静的北方大好山河。</br> 她说:[顾谈隽,我此刻所见的景色,你见到了吗。]</br> 信号不好,但消息还是发出了。</br> 她看着,对方等了许久也没有回。</br> 那年的冬日。</br> 顾谈隽在家静立,看着满地的狼藉碎片,摔碎的手机。他与家人爆发了争吵。</br> 他父亲站在他眼前盯着他,说:“踏出这个门一步你都不姓顾。我说过你不要在我们面前摆这个脸色,你心里憋,我们心里就不憋?要么就断绝关系,大家谁也不欠谁。”</br> 他的妹妹在一旁哭,那个和他同父异母、他并不熟悉的小孩子。她的洋娃娃在混乱里也被扫到地上,他看到了,弯身帮她捡起。</br> 他弯唇,淡笑:“别哭,没事。”</br> 她妹妹还有些不解,惧怕而陌生地看着他这个做哥哥的。</br> 他跟家人关系不好,他也不喜欢家人,可每每面对孩子时又老有自己柔软的一面。“十年前,顾澄秀被你们逼死。十年后,你们又来逼我,这些年,你们做父母的给过我什么?是,给了我生命,却又不对我负责。金钱,条件,我都有,可这一切是我自己拼来的。我出去从来都是和人说,我没有爸妈。”</br> 他慢慢把桌上倾倒的杯子摆正,言辞缓慢,却又饱含情绪。</br> “我爸妈,是明知我哥哥有抑郁症还逼死他,还用压得喘不过气的学习环境扼杀孩子兴趣爱好的童年。你们这样的父母,我不要也罢。”</br> 他父亲愣怔地看他。</br> 顾谈隽仍在平静继续:“不要我这个儿子,那就不要吧。反正这个世界也从没人爱我,没有,从来都没有。”</br> 他这个人从未相信过爱。也从不相信有人能给予什么真情给他。</br> 五年前,他在旧金山过生,他多期盼父母可以送上一句祝福。他的母亲在新家庭与她的新丈夫在一起,他说:妈,今天我生日。</br> 等了一整晚,没等到那个女人半句回应。</br> 他父亲也在美国,过来找他,却因看到他在聚会直接掀了桌子。</br> 他出去,飙车,在超跑上,在美国山区的道路上疾驰时想的又是什么?这个人生,他不活也就算了,他也想像哥哥一样死去算了,去看看他哥哥向往的世界又是什么。</br> 他哥哥喜欢游戏,所以他才想去尝试,他才想看看顾澄秀喜欢的乌托邦到底长什么样,他打电玩,他打游戏,他堕落,他哥哥余生最后一个愿望就是远赴国外完成那个他爱的游戏项目。</br> 他也想,完成哥哥的愿望。</br> 可他心里有道梗,他不愿碰,也不敢碰,那道梗就像刺一样深埋在他心里。那年他出了车祸,他有幽闭恐惧症,那全是因为当年他哥哥的死。在密闭的车厢空间里,他回忆起曾经,他想到哥哥,他嘴唇发白浑身发抖。</br> 他想,这个世界,从没有人真正爱过他。</br> 提及曾经,顾谈隽的态度万分决绝:“我曾经能去一次旧金山,现在也能去。大不了断绝关系,我再不回来。”</br> 说完这句他就出去了,他父亲在后边恨铁不成钢地喊他名字,叫不动。</br> 街头边的酒馆。</br> 庾乐音几个收到消息就赶紧过去了,难得一见,顾谈隽一个人坐桌边喝酒,袖口挽着,少了几分往日贵公子光风霁月的模样,鲜少看他这样的。</br> 他们过去拉开椅子问:“咋了这是。”</br> 顾谈隽说:“跟我爸妈吵架了。”</br> 庾乐音想说他爸妈不是早离婚了,怎么还一起吵架的,但想想,大概率是跟他爸。顾谈隽这段时间跟他爸关系一直不好。</br> 他父亲有点大男子主义,以前上学时候就这样了,喜欢给他列出条条框框,要他按要求办事,可能天底父母都这样,但因为原来顾澄秀的事,顾谈隽对他爸妈的怨恨不是一星半点,深压的矛盾自然多。</br> “你手机呢?”</br> “早上吵的,那会儿摔烂了。”</br> “那你用谁的手机给我们打电话?”</br> “公司。”</br> “得。那你就不怕有什么消息漏接啊,你这大忙人。”</br> “无所谓了。”</br> 想到什么,脑海里闪过一个人,他又说:“也不会吧。”</br> 温知予也忙。现在好像去了外省玩,大抵,也不会有多重要的消息,顶多就是说几句早晚安的,也并不着急回。</br> “所以,刚刚在群里看到消息了,你真准备回旧金山一段时间啊?过去那边办公也行,就当眼不见为净,不看这些,可你要清楚,你现在不是孑然一身,你老这样做决定,那个姑娘呢?”</br> 那其实是顾谈隽跟他爸说的气话,他也经常飞国外,这都不算什么。就像他当年大学,不高兴就走了,可以逃避很多事,可要选择放开的东西也很多。</br> 他和那个姑娘的感情,还能好吗。</br> 顾谈隽撑着胳膊往后靠,仰头出神盯着天花板。</br> 温知予。</br> 他在心里咬着字念这个名字。</br> [不行,顾谈隽是好学生,我更喜欢你身上什么也没有。]</br> [顾谈隽,我想看看我们的名字放在一起是什么样。]</br> [那你呢,也会为遇见我而感到幸运吗。]</br> [顾谈隽,我爱你,特别特别爱。]</br> 过往的一些句子涌上心头,无端泛起肩颈一阵无言酸意。</br> 他们在一起很好,是很好。</br> 可有些感情一开始,其实冥冥也预料了结果。</br> 他看着这一切,他又在想,他是个什么样的人,他能给身边人幸福吗,他和温知予,他愿意跟她奔着结婚奔着以后为目的而去吗。是,那个姑娘是真心。</br> 一开始他就是这么觉得的,她真的是个好女孩,她很好,可或许她想要的幸福并不是他这种人给得了的。</br> 他自己也并非愿意被感情束缚的人。</br> 他说了,他顾谈隽是自我主义者,他有家庭阴影,他或许看温知予第一眼是喜欢,但并非爱,他也给不了温知予爱这么沉重的词汇。</br> 他想,温知予或许也是如此。</br> 就像她没找过他的,也像每次深夜见面亲昵完,可第二天一早两人又归于人海。</br> 上次她朋友出事,他不是自己亲自帮她而是希望她自己独立强大地解决。</br> 或许一切早有预兆,他们互溺于情感,却又互相理智。</br> 也许是他早就预备着――</br> 就算以后她的生活里没有他,也可以过得好。</br> 风雪呼啸中。</br> 坐在越野车里昏昏欲睡的温知予胳膊突然抖了下,像睡梦中突然往下坠,人条件反射就醒了。无端地叫人没有安全感。</br> 时临说:“怎么了,咱们还有两小时就到了。”</br> 前方路况上的雪愈发大了,路并不好走,温知予也压根不知道北方城市竟是这样,冬天除了美好的雪,还有凛冽呼啸的冰,砸得人无法呼吸无法前行。</br> 她低头,看手机。</br> 已经一天了,那条消息,顾谈隽根本没有回。</br> 像现实与什么相映,她的心也难免不安。</br> 其实,知道他能看见就好。</br> 并不求他给予多热情的反应。</br> 能把自己见过的景色分享给他,让他也感受到世界的美好,就足够了。</br> 作者有话说:</br> 如果有预感,没错,后几章都会写分手了</br> 如果你们着急,我明天可以双更</br> 因为这段剧情,是我想写了好久的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