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要问温知予什么声音是她印象里最深刻。</br> 13年出来工作接到第一个电话结果通知,电视上那几年跟复读机一样印入dna的广告台词。</br> 或许还有一个答案。</br> 暗恋了十年的那个人声音。</br> 当顾谈隽的声线在这个面积不大的便利店内响起时，温知予承认她反射雷达跳了。</br> 回头。</br> 看见站在前台那道清瘦身影，就和她二十分钟前踏入这里时想的一样。</br> “什么烟？”</br> 顾谈隽看了看柜台上的,他常抽的那款都没有。</br> “随便,中华吧。”</br> 别人拿了包给他，滴地一声结账。</br> 手机视频里声音还在继续。</br> 孙昊说:“小姨你在干什么啊？”</br> 温知予说:“好了,小姨要回家，电话先挂了。”</br> 她想当没看见，视频挂后去把蛋糕重新装起来,再接着手上不小心沾了奶油，她到处找纸巾想擦,一转头,那个人就站到了她面前。</br> 她动作一怔。</br> 一包纸被递到眼前，他说:“出来过生日？”</br> 温知予回神,动作忽然也不急了，她接过那包纸坐到高脚椅上，嗯了声。</br> 顾谈隽那包烟随手丢到桌上，人也跟着坐了上来。</br> “过生日一个人那么失落。”</br> “没失落。”</br> “你不是和人吃饭吗。”</br> 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/br> 他望着玻璃窗外，抬抬下巴:“庾乐音。”</br> 温知予知道，庾乐音和施星晖他家是亲戚。</br> 她稍微不大自在地裹了裹身上外套:“没，吃过了，就是突然想自己出来买个蛋糕。”</br> “一个人吃蛋糕不冷清吗。”</br> “还好吧,刚刚和小外甥打电话了。”</br> “你那小外甥挺有趣的。”</br> “还行。”</br> 便利店挺静的，空气也轻。</br> “上次嘉祯见是没机会好好聊。你今年,工作可以吧。”</br> “你指什么？”</br> “你说我指什么。”</br> “还行吧。也就是混日子,赚个温饱钱。”</br> 顾谈隽扯扯唇笑。</br> “笑什么？”</br> “笑你,还是跟原来一样,场面话那么会讲。”</br> 温知予有点失语。</br> 她只是觉得人前不想把心事说那么透，当然客套话能怎么讲就怎么讲。</br> 她想到和时临说的。</br> 当然，还是有点在意他们这些人的看法。</br> 沉默片刻说:“我自己准备开拓新的行业，做教培。他们说这个行业这几年行情不错，前景好。”</br> 他鼻音里轻哼了声，像是应。</br> “怎么？”</br> “嗯的意思就是，我觉得你觉得的没错，教育培训行业一直是大热。”</br> “是吗。”</br> 温知予肩膀不自觉地微微耸了下，像是心底还是有点高兴，她的想法被人认可了。</br> “什么行业都可以，前提是认真，还有不走歪门邪道，是认真去做的。”他侧了侧头，说:“嗯，只要不是那种为了短期套现然后跑路？”</br> “怎么会。我是想建立一个良好环境的，那种环境很好，不会让青少年受影响。”</br> “可以啊。”</br> “但他们说也挺难的，不知道会不会亏本，我有点害怕。”</br> “想做就做，有能力的人永不会被埋没。”</br> “说实话，你妹妹挺可爱的。”她说:“你这半年还去雪山了，瑞典还是挪威来着，是吗。”</br> “你知道？”</br> “嗯。”她说:“顾总那么有名，我工作室的人怎么会不知道。”</br> “你不也是，过年那阵，朋友圈发得也挺多的。”</br> 说完，两人之间又忽而安静。</br> 温知予想到，他在旧金山她知道，她是什么近况难道他会不知道？两人甚至微信都一直没删。</br> 她一直以为他会不在意的。</br> 可她发的朋友圈他都看过。</br> 算了，其实也不重要了。</br> 她提过那蛋糕拿过钱包要起身:“烟钱付了没？我顺带着付了吧，请你。”</br> “付了才拿的。”</br> “好，那我先走了，我妈妈还在家等着。”</br> 她要出去，他说:“等会儿。”</br> 她停住，不解地看过去。</br> 他走过来拎过她手里蛋糕说:“难得生日的，要过就好好过，哪有这么将就着一个人过的。”</br> 她意外。</br> 顾谈隽朋友多这一点她从好久前就知道了。</br> 张扬肆意的一群人去哪都是人群焦点。</br> 他拎着蛋糕去外边时他们还在外头等着。一群男人找了个颗树就干站，跟以前上学时候一个朋友泡妹，另外的男生堆就站边上不打扰等着自家兄弟一样。</br> 温知予有一刻仿佛回到去年。</br> 那时候也是他这么领着她，带她见他的朋友，带她去酒吧聚会，去他圈子里。他向他们介绍她，他要他们别随便调侃，都好好喊温老师。几个男人也就散拉拉地喊老师。直到现在也是:“唷，温老师出来了。”</br> 男人几个直起身跟她打招呼:“温老师生日快乐啊。”</br> 温知予说:“谢谢。”</br> 顾谈隽去路边把车后备箱打开了，里头有个崭新的行李箱，不知道谁的，也不重要。</br> 他就着把蛋糕放上边。</br> “本来说着晚上跟他们一起吃饭才经过的。”</br> 他在解释，看了眼那蛋糕，又朝胳膊搭车边吊儿郎当的庾乐音看一眼:“我们今天帮温老师过生日，有意见没？”</br> 突然被cue，庾乐音还愣了下，看看温知予，立马意会了。</br> “没意见啊。温老师的生日肯定要排面，哪来的意见？”</br> “还有蜡烛吗？”</br> 他们几个男的到处身上找，拉衣服，拉口袋，把其中一个逗笑了:“他妈摸我干嘛我身上哪来蜡烛啊。”</br> “那赶紧去买啊，温老师等着呢。”</br> “成，我现在就去便利店买。”</br> “温老师多少岁生日啊，二十几啊。”</br> “二十五？”</br> “人家去年就过的二十五，说屁呢。”</br> 可能比起莫须有的仪式感，那种几个朋友不用在意形象的嘻嘻哈哈往往更感染人情绪。</br> 看着明明不熟的几个人因为自己生日在这笑闹给她庆祝。</br> 温知予的心微微起伏。</br> 难以触及平地。</br> 今晚心中那点无名落寞也无形消散。</br> 他们还真找来了蜡烛。</br> “能大晚上一个人出来买蛋糕也不容易。”</br> 顾谈隽把蜡烛插蛋糕上，拿打火机点燃。</br> 火光在瞬间照亮他削瘦的脸。</br> “前程似锦，温知予。”</br> 这样的话好像也在去年听过。</br> 一样的夜。</br> 一样的风。</br> 温知予望着蛋糕上摇晃的烛火没犹豫太久。双手合十，闭眼，静默许愿。</br> 顾谈隽就静静望着这样的她。目不转睛。</br> 许完愿，温知予弯身把蜡烛吹了。</br> 大家全都暖场欢呼。</br> 顾谈隽身子微直，有点想问许的什么愿。</br> 可想想也没什么资格问，就算了。</br> 蜡烛撤了，短暂又盛大地庆完这场生日，温知予把蛋糕分给了他们几个男人吃。</br> 很久没在这种地方吃这样的廉价蛋糕，味还莫名好，大家意外，说:“不错啊这蛋糕。”</br> 有人撞撞顾谈隽肩膀:“不愧是温老师买的蛋糕哈，就是好吃。”</br> 顾谈隽没理他们嘴上那些。</br> 只说:“送你回去吧。”</br> 温知予已经拎好包:“不用，我家不远，我自己走回去。”</br> 他说:“嗯，行。”</br> 刚要走，结果边上他们男生闹，端着蛋糕不小心撞得温知予往顾谈隽那边靠了下，两人手指一瞬挨了下。</br> 很明显的感觉。</br> 她一下就感受到了，站直身，手不自觉拢了拢。</br> 顾谈隽也有点没想到，看她一眼，没讲什么。</br> 回去还是送了她一段路，两人在街边走着。</br> 顾谈隽有点想问她今晚是怎么回事，说好过生日又一个人在这，那大概是不太愉快的。为什么不愉快，又好像不太好过问。</br> 他说:“你和施星晖挺好的。”</br> 她说:“是吗。”</br> “嗯，能遇见你，是施星晖的福气。”</br> 温知予看地面，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，又是什么意义。</br> 她嗯了声。</br> 他问:“前段时间三十二中开学典礼你知道吗？”</br> “知道啊，还去了。”</br> “是吗，没碰到你。”</br> “学生太多了吧，我就上午去了趟就走了。”</br> “嗯。”</br> “有一则校园报……”</br> 他话说着，又忽止。</br> 视线盯着前边，和平常无异。</br> “什么？”她说。</br> 顾谈隽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，片刻，垂眸掸掸手边烟灰。</br> “没什么，就是今年校友报都写得不错。”</br> 她嗯了声:“我先走了。”</br> “好，路上小心。”</br> 温知予拿好手机往街道回走，他看了会儿她背影，风中烟头要燃尽。</br> 回头，盯着宽敞而车辆来往的街道。</br> 没多久顾谈隽就回去了，那群男人看他这么快回还有点惊讶。</br> “这么快啊，真没送温老师回家？”</br> “这不讲点什么啊。”</br> “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，起码时间拖久点啊。”</br> 一群人开玩笑又调侃地讲话。</br> 顾谈隽说:“不说了，回去。”</br> 他走到路边要去开车，刚拉上车门瞬间却看到自己右手。</br> 想到刚刚两人挨的那下。</br> 属于温柔女人手指柔软冰凉的触感。</br> 太快了，快得转瞬即逝他想回忆都找不到太多细节，要不停地想。还有她那受惊的样子。</br> 他忽然笑了声。</br>